李意安

　　5月18日，何女士在网上购买了两张由上海出发去往台州的火车票，而后收到第三方支付公司易宝发来的扣款消息。然而直到次日都未收到车票信息，何女士发现自己被钓鱼网站欺诈，希望向易宝维权。不过，其通过查询银行流水发现，本该显示铁道资金结算中心的交易信息，既没有显示铁道资金结算中心，也没有显示易宝，显示的却是另一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国付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一方面是商户审核环节风控不力，另一方面可以看到，第三方支付公司为了获取更为低廉的通道价格在相互借通道，这种现象以前不多，但是现在慢慢开始普遍。”一位接近中国银联的业内人士告诉经济观察报，“事实上现在不仅限于第三方支付之间，为了更便宜的价格，一些银行也开始"倒接"第三方支付的通道。”

　　该人士补充，因年初预授权事件（多起不法分子利用预授权交易进行套现的风险事件），央行叫停了八家支付机构停止线下收单接入新商户，近几个月以来，支付市场抢夺状况愈发激烈，“4月和5月是整个支付市场特别黑暗的时候。客户争抢过程中，很多违规现象事实上出现了一个地下的井喷。”

　　多家第三方支付机构告诉经济观察报，在过去的半年中，银联对于成员机构的违规约束空前严厉。然而，就像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伴随稽查趋严，市场违规行为也在不断创新升级。

　　经济观察报记者得到一份官方数据显示，2013年全年，全国共发现违规商户16万户，而今年上半年违规商户总量达46万，其中非金融支付机构占比仍近八成。第三方支付人士因此建言，有关方面加强监管力度。

　　尽管如此，7月初第五批19家支付牌照下放，获得第三方支付牌照的企业数量达到215家企业，经济观察报统计，此间从事线下收单业务的企业数量达62家。

　　　“停新”三月乱象未止

　　从4月1日起，央行在全国范围内暂停汇付、易宝、随行付、富友、卡友、海科融通、盛付通、捷付睿通8家机构接入新商户，中国银联旗下的银联商务、广东嘉联也被要求自查。央行通过“以观后效”来决定是否重新放开。

　　经济观察报得到一份权威数据显示，停新之后，市场整体增速保持平稳。乐富、通联以及被央行点名“自查”的银联商务等一些未被“停新”的第三方支付企业，其商户数、终端数都出现了激增。“这些第三方支付的风控能力是不是能够负荷这突如其来的市场增量，很值得怀疑。”一业内人士称，对于这些第三方支付机构而言，被停新的八家机构却等于突然消失的竞争对手，“现在停新三个多月到了一个比较敏感的时点，央行可能最近要关于重启新商户业务给一个说法。其实从一开始机构们就预期，停新也不会停太久，所以要抓紧时间瓜分这部分多出来的市场。”

　　停新之后，随着市场瓜分竞争的白热化，变造交易的手段也更趋平台化、智能化。部分收单机构甚至可以利用自身平台，智能化判断金额、卡BIN等，通过变造交易类型或渠道等各种手段，把同一商户交易组合成多套交易信息，选择不同渠道上送交易。

　　经济观察报获悉，某非金机构同一终端15分钟内曾用8家银行的银行卡分别交易，其中交行、建行、华夏等6家银行交易均为相同商户编码，而招行其中1笔信用卡交易商户编码与6家银行相同，借记卡则为新商户编码，光大银行(601818,股吧)的交易在系统则无法体现。

　　　除此以外，传统违规手段亦在进行。

　　2014年2月底，某非金机构疑似套用MCC商户2.1万户将大量餐娱类、一般类等高扣率商户交易套用到低费率的民生类及封顶类商户交易；另有非金机构利用与农信银合作渠道，套用县乡三农优惠政策，篡改商户名称为化肥店或饲料店，包装成农信银交易上送。

　　另外，记者通过淘宝和京东检索关键字“POS”，分别得到16万余条及2000余条出售POS的记录。“电话和移动POS自由选择”、“0.6%费率不分任何行业”等字样赤裸清晰地吸引着商户和套现需求方的眼球。

　　一大型第三方支付的合规部负责人则告诉经济观察报，事实上对于淘宝售卖POS机的行为，公司已经组建了专门的团队来进行处理，但很难肃清。

　　事实上，经济观察报获取一份来自监管报告的文件显示，大量造假并非简单存在于商户端的问题。大量虚假商户及相关入网材料的造假事实上都是支付机构的主观行为或是在支付机构的协助下完成。

　　“某非金机构一个月内新增13万虚假商户，并利用频繁更换商户名称、编码和归属地信息，达到违规套用低零扣率等目的；部分收单机构或其代理商宣称个人办理POS机具仅需"一证一卡"，其他入网材料则由系统自动伪造生成。”

　　《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落实现状堪忧。经济观察报获悉，今年上半年，近46万违规商户中非金机构占比仍近八成，约束金额达2.6亿。而去年来自银联业务管理委员会秘书处的文件《2013年银行卡受理市场秩序规范工作通报》中显示，2013年，全国共发现违规商户16万户，约束金额1.42亿。

　　监管思路之惑

　　7月初，第五批19家支付牌照下发，同时，另有27家已获牌照的企业获得了业务类型拓展。央行此前发过4批第三方支付牌照，至今已有215家企业获牌，此间从事线下收单业务的企业达62家。

　　经济观察报对比发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数据，除综合管理的人员配备以外，央行支付结算司下设七个处，分别为支付工具管理处、业务管理处、支付系统管理处、会计核算处、清算组织监管处、信息分析处、研究规划处，总人数50人上下，而银联负责第三方支付市场管理的部门此前名为业务管理部，不久前更名为业务部，人数在60人左右，双方的人员力量配备相似。

　　但规范支付市场的实际工作大多由银联代为履行。央行更多地从事一些框架性的工作，包括政策制定、数据汇总及行业发展的引导规范，对市场的行政奖罚措施较少。中国支付清算协会主管单位也是央行，在此基础上做一个职能补充。具体督导落地由央行各个分支机构来完成。然而，经济观察报从多方印证，央行分支机构的市场监督工作“很多时候要依赖银联的力量”。

　　一央行支付结算司人士坦言，央行在政策制定之后落地实施确实存在许多细化的空间。“一方面第三方支付的企业不管怎样还是有很大的创新活力，不应该予以过多的限制，另一方面央行的体系架构本身决定了对这些第三方支付机构以及互联网金融会存在监管不到位的情况。”

　　这种“体系架构”本身所包含的问题，在第三方支付的眼光中得到了印证。“第三方支付的很多业务都属于创新业务，监管存在滞后性很正常。这种滞后性包括对市场的理解。”一第三方支付副总裁称，“比如在央行所制定的规则中，收单机构未在当地开设分支机构的情况下开展业务即异地收单，属于违规现象。但这种规定本身已经背离了互联网企业的本质特征和发展规律。为了达到合规标准，我们需要跟随央行的机构设置而设置自己的分支机构，增加了很多的人员和办公成本，实际上我们完全没必要特意设立分公司，这种监管规定实际上就属于资源浪费。”

　　一接近央行人士亦认为，央行应该通过行政方式，对于违规行为应当采取相应的警示甚至叫停。“就好比银监会推出政策条文都由地方银监局去推动落地，对于违规行为一旦发现就进行窗口指导从而实现有效监管，但央行方面都是地方银联向地方的央行汇报，央行也极少使用行政手段予以干预。今年预授权事件因为影响恶劣，风险太大，出手了一次，算力度比较大的一次。”该人士说。

　　而市场竞争白热化、违规升级的同时，银联对市场违规的约束力度确实在加大。

　　在一次银联内部沟通的会议中，一第三方支付老总甚至公开表态希望银联能够减轻追偿力度。

　　另有一第三方高管认为，一个合理的监管环境中，真正能对市场违规行为进行制裁的应当只有行政机构和司法机关。

　　银联人士称，追偿性清算严格按“发改价格[2013]66号”文，没任何处罚的意思，是按发改委确定的商户类别追偿差额，退还给各利益方，“90%是给发卡行的，相当于追回赃款。”

　　“银联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些违规现象的存在很大程度上使得银联本能获取的利益受到侵害，当然也有来自发卡行的压力，银联现在对未来清算市场开放的危机意识很重，担心因为违规侵害到发卡行利益之后，未来发卡行甚至有可能用脚投票，这也算是银联一个潜在的担心。”

　　但该人士同样认为，因为自身的利益诉求，银联对于支付市场的规范实质上起到了很多正面推动的作用。“如果没有银联，支付市场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