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方远家时，这位91岁的瘦削老人正在看电视剧《长沙保卫战》，观看这部反映国民党军队抗战的电视剧成了他最近的一个消遣方式。

　　很多电视剧让他颇不以为然，觉得对于历史没有给予真实准确的呈现，这在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兵看来，不够尊重历史，“五星的帽徽，都是后来才有的，打仗时哪有这个啊”。

　　招他入伍的人 战斗中失去了一只手

　　1939年，当时才15岁的方远，听人说共产党的部队来到了家乡安徽附近，当时敌人占领河南，彭雪枫率领300多人向敌后进军，到了豫皖苏的交界，方远后来知道这是新四军第六游击支队。

　　彭雪枫的部队在当地很有影响，方远听大人们说共产党打日本人，虽然没吃没穿，但那个年纪的男孩，心里的英雄情结很重，总是幻想着变成心中的英雄，也开始有了加入部队的想法。

　　有一次他到舅母家吃饭，外面的一队士兵列队通过，他和舅母出来看热闹，看到这队士兵穿得破破烂烂，有的士兵鞋还露出脚后跟，他看得入神之际，有个人从队伍中出来，找他们要点水解渴，他和舅母一边倒水一边看这些士兵，这个士兵就问方远愿不愿意当兵，方远没有犹豫，直接说愿意，就这样加入了部队。

　　由于年纪小，方远在小兵连，后来他得知，当时问他愿不愿意当兵的人是特务营的战士，在一次战斗中一只手没了，当时才十几岁的方远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战斗，绝不只是心里幻想的充满英雄主义的场景，而是随时可能牺牲。

　　“战场上顾不上怕死”

　　参军不久，方远就参加了一次从上午打到晚上的战斗，他一边打仗，一边扛着担架抬负伤的战友，共抬了三个人。现在回忆起打仗的场景，方远说和电视上的很不一样，“枪声炮声轰隆隆，乱糟糟的”，地形复杂，战场形势也错综复杂，敌人和我军混杂在一起，“不是你想象中的两军对垒，各自在自己的阵线里那么清晰”。子弹在耳边飞过，炮弹在身后炸响，炸飞的泥土劈头盖脸地扑到身上。打仗就会有牺牲，在战场上看到有人牺牲很常见，方远就亲眼看到平时在一起的战友中弹倒下，也看到敌人被子弹打死的场面。激烈的战斗让方远现在都难忘，“当时说不怕死其实也怕，但打开了什么都顾不上，战场上看到死人不害怕，怕活人”，因为死人已经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了。

　　后来，新四军进行了改编，成立了几个师，方远所在的是彭雪枫领导的第四师，他经常能看到彭雪枫、邓子恢、张震等部队领导的身影，有时候他们也会给部队战士讲话动员。

　　“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荣誉”

　　第一次上战场面对血肉横飞让方远印象深刻，但后来参加的战斗多了，就习惯了。大大小小的战斗，炮火连天的岁月，方远觉得并不值得大书特书，当年他的战友们也都有这样的经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太提及这些，“刚解放那会儿各行各业有很多复员的军人，大家都打过仗，有过这些生死体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特殊的”。

　　后来，新四军研究会成立，他加入后，和当年的战友们联系越来越多。近年来，我国对抗日战争的纪念活动很重视，规格很高，方远从电视上看到，国家领导人多次去抗日战争纪念馆，还和老战士握手，媒体上老战士的报道也开始多了起来，这让他感到这段历史得到了相当大的重视，他时不时拿出包裹里的奖章抚摸，有1955年发的独立自由奖章，有渡江战役纪念章，有淮海战役纪念章，还有后来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纪念章。

　　前不久，他接到通知让他参加阅兵观礼，于是兴冲冲地到家附近的照相馆拍照。他也知道了今年要给抗战老战士发放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对于政策，他抠得很细，“比2005年那次发放的范围广，人要多很多”。

　　在他看来，这是国家发给他的最高荣誉，权威，有说服力，“心里特别高兴，这是一种特殊荣誉，比领黄金都高兴”。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连说好几次高兴，仿佛找不到其他语言来形容，“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荣誉，可不一样啦”。到了晚年，还被国家记着，让方远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文/本报记者 李泽伟